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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鹿原》导读

来源:中国论文网      日期:2017-06-01   点击数:316  

历史是人类过去的事业,是人们对以往的人生经验的继承,在历史的车轮行进的过程中,人们大多具有只缘身在此山中的迷惑与摸着石头过河的探索,而穿越历史的洪流之后又往往有了时过境迁的感慨和矫枉过正的意识。历史对《白鹿原》的损伤使其也经历了这样一种历练。自1992年《白鹿原》发表之后,好评如潮。俗话说“试玉要烧三日满,辨材须待七年期”,经过历史的淘洗,山高月小,水落石出,《白鹿原》正成为作者的精神枕头。

作品以白鹿原的白、鹿两家三代人的人生历程为主线,透视了凝结在关中农人身上的民族的生存追求和文化精神,又勾勒了白鹿原人们在近代、现代历史发展轨迹中的生活形态和心态,以及发生于其间的大大小小的纠结,正如作品中反复出现的“白鹿原是一个鏊子”。“鏊子是烙锅盔烙葱花大饼烙的,这边烙焦了再把那边翻过来。”在鏊子的翻来覆去中,烙出了特定时期的历史,烙出了相互勾结或相互斗争的复杂关系,也烙出了具有典型人性和人格的典型形象。

历史的鏊子。鏊子简洁形象地概括了在白鹿原上大大小小纠结勾连、错综纷繁的争斗史。白鹿原从清朝改民国、民国到解放的近四十年的时间里,一刻也没有消停过。先是督府的课税引起了“交农”事件,接着是奉系镇嵩军与国民革命军的你争我斗,到了国共双方的分裂与对抗之后,白鹿原陷入了动荡的漩涡:农协在“戏楼”上镇压了财东恶绅,批斗了田福贤等乡约;乡约和民团们反攻回来,在“戏楼”上吊打农运分子,整死了倔强不屈的贺老大;尔后,加入了土匪的黑娃又带人抢劫了白鹿两家;随着“革命”进一步深入到家庭和家族,白家的孝文进入了保安团,白灵参加了共产党;鹿家的兆鹏成为红军的要员,黑娃则摇身一变成了保安团的红人;阶级的抗争连同白嘉轩和鹿子霖勾心斗角的家族较量使得白鹿原像极了一个翻来覆去的鏊子,淋漓尽致地表现出在白鹿原上所展开的斗争的激烈和频繁,以及这种“翻”来“翻”去的闹法给置身于其中的乡民们造成的困苦。黑娃等在“戏楼”上整了田福贤等人,田福贤等重新得势后必然再在“戏楼”上回整黑娃的同党,然而这样的较量却没有赢家,只是先后被整死的老和尚和贺老大却成了代罪羔羊。难怪,事态的旁观者白嘉轩和朱先生反复说着同样的话:“白鹿原成了‘鏊子’。”

《白鹿原》涉及的五十年历史,正是旧的社会秩序瓦解,各种政治力量殊死搏斗的时期,用传统的观念看就是对立阶级决一死战,阶级斗争空前激烈的时期,而作者却节选了白灵和鹿兆海两个有情人为国共两党的代表进行了新的阶级斗争的解析。它复活了历史,让那些被当代遗忘和遮蔽了的往事开口说话,道出那个特定历史时期的客观真相。通过白灵和鹿兆海以投掷硬币的方式选择党派,隐射了当时国共两党对青年的影响不分上下;以两党在白鹿原上的相互争斗不惜残害无辜百姓的行为,再现两党争权时的不计后果。而整个过程如鏊子烙饼般的非你即我,此起彼伏。《白鹿原》亦颠覆了传统观念中的既定意识,地主不是贪婪压榨长工的劳动果实的吸血鬼,而是和长工一个铜盆洗脸、一个锅里吃饭的相敬相爱、相濡以沫的兄弟;封建家长也不是传统陋习的沿袭者,而是与时俱进、敢于革新地大呼“谁敢再裹灵灵的脚,我就把他手剁下来”的慈爱父亲;作者对圣贤朱先生的完美塑造是对传统儒家文化的推崇;传统的宗族和伦理不再是人们嫉恶如仇地想即刻粉碎的封建残余、封建杂质,而是由黑娃的起初反抗和最终的皈依表现了其本身的存在……客观中立地带有一定颠覆性质地再现历史,为现世的生存成长者开启了充满生命活力的历史渊源,使其从中发掘有益的能在式样,为自身灌注灵性。

交替的鏊子。白嘉轩和鹿子霖是《白鹿原》的主要人物,一个是封建族长,一个是地主乡绅,他们构成了鏊子翻覆的两面。白嘉轩是个复杂的艺术典型,他似乎是封建家长的典型,家里的大小事务均由他一人做主,却又在把孝文、孝武送进学堂的同时一反传统地将女儿白灵也送入了学堂,当得知白孝文与田小娥有染时,他下令杖责小娥,又亲手杖责并驱逐了儿子白孝文,他不再认投奔革命的掌上明珠白灵;他是封建地主,具有地主的狡诈、贪婪,文章开始就显示了他用白家的天字号水田换取了出现灵物白鹿的鹿家的地字号坡田,以求灵物吉兆白家的计谋,然而渗透其身的又是儒家文化的液汁,他“顺时利世”“学为好人”,“仁义”是他的生活信条,他修祠堂办学馆,对长工鹿三的兄弟情谊真挚动人,甚至营救打断他的腰的黑娃和长期与他较量的鹿子霖,显示他以德报怨的生活信条。他门上刻着“耕读传家”是他“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法宝。他本身又是传统道德文化、乡规村约,他的身上集中着民族的传统观念、传统心理、传统的生活和思维方式。尤其是他那挺得又直又硬的腰,象征着他的人格和力量,象征着他蓬勃的生命力,象征着几千年古老文化的影子,这脊梁支撑着封建大厦,具有“三军可夺帅也,匹夫不可夺志也”的勇毅。他从街上走过,喂奶的女子纷纷躲避,他不准黑娃、小娥进祠堂……他真诚地恪守着他信奉的道德律令,用以律人更用以律己,这给了他不可侵犯的威严与自尊,与阴毒、淫乱而懦弱的鹿子霖构成了强烈的对比。鹿子霖是族长白嘉轩的宿敌,在他的身上更多显示了旧文化的衰败和没落。他牢记“勺勺客”老太爷“中举放炮”的遗言,热衷于仕途,终于当上了乡约。他与田福贤沆瀣一气,鱼肉乡民,他淫乱成性,长得像他“深眼窝长睫毛”的“干娃”可坐三四席,他乘人之危霸占小娥,又唆使她勾引白孝文以打击宿敌白嘉轩,暴露了他贪婪、阴险、自私的本性。

白嘉轩对官职坚辞不受,鹿子霖为谋官极尽钻营;白嘉轩不靠官职声威自重,鹿子霖借官名撑持门面。白嘉轩坚持的是封建阶级和家族长远的、整体的利益,他头上罩着圣洁的光环,具有凛然不可侵犯的尊严,但真正主宰白鹿原的还是鹿子霖、田福贤们的敲诈和掠夺,强烈的对比与争夺中势必导致鏊子的翻覆。白灵和鹿兆海是两个政党的代表出现在鏊子的交替两极。

个人的鏊子。在鏊子上翻来覆去的不仅是历史中各个对立派的你方唱罢我登场,也不仅仅是白、鹿两家的家族势力的此消彼长,还有个人的人性、人情的反复与成长。田小娥是《白鹿原》中最为鲜活、生动的人物形象之一,性既是她的不幸的开端,也是她在人生的搏击场上的武器。她因家贫被迫卖给七十多岁的武举人,郭家只把她当作性发泄的对象、泡枣的工具和任意使唤的仆人。用她自己的话说:“在这屋里连只狗都不如!”她的情感和欲望是被压抑、被扭曲的。然而她内心深处始终没有停止人生需求的欲动。黑娃的出现,拨动了她的情和爱,激活了她的生命意识。她不计贫富,不顾脸面,不思后果,毅然决然地要与黑娃相好。隐情败露,黑娃娶了小娥,但因他们的爱情不被白嘉轩、鹿三所容,只能蛰居在村外的破窑洞里。即便如此,她也过上了自主的、自由释放人性的短暂的幸福生活。尔后黑娃蒙冤入狱,她失去了黑娃的佑护,犹如绵羊掉进了狼窝,在政治上、人格上、肉体上备受惩罚和蹂躏,变成了白鹿原皮肉场上的一只鏊子。为了挽救黑娃,她被鹿子霖引诱坠入阴谋,她成了鹿子霖发泄私欲的工具,同时又成了白嘉轩与鹿子霖两个家族冲突中的性的工具,她听从鹿子霖的教唆以美色引诱白孝文走向堕落,白嘉轩打上门来找小娥被气晕在门外,鹿子霖气出了仇报了又来寻小娥受活受活。正颜厉色的白嘉轩把她当成伤风败俗的灾星,不顾伦常的鹿子霖把她当成搞垮对头的打手,而对她似乎不无情意的白孝文,又在一定程度上把她当成除治阳痿、激性纵欲的工具。在她这里,也是你上来我下去地翻着另一种形式的烧饼,场面如火如荼,却很少有人付出真爱,唯一有的恐怕只是小娥自己,因而小娥也是人性、人情的相互反复的凝聚点。她真心爱黑娃,而对白孝文由性玩弄变成真心相悦,从欲的诱惑发展成为情的交流,这也促成了她对鹿子霖的勇敢的惩罚。她的死是传统文化、传统道德的凶残的胜利,但她仍不屈服,她附身于婆婆,附身于鹿三,化身为黑飞蛾,这是她真性情的最后的挣扎与呼号。

黑娃一生的一波三折也如鏊子般反复着。从开始的逃学儿童走向农运的带头人,投身红军又沦落为一个土匪,在成为县保安团的营长之后,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他竟成了朱先生最出色的关门弟子,他征得朱先生的同意,决定回乡祭祖。那个曾经蔑视祠堂、乡约族规的黑娃,现在却为被自己毁坏的乡约石碑而愧疚;那个曾经最看不惯白嘉轩直而又直的腰板的黑娃,现在却在白嘉轩佝偻着的身影里感到自己的无知与狂放……黑娃一连串涕泪俱下的忏悔为族人所接纳,他也终于回到了白鹿原主流社会的中心,实现了对传统文化的皈依。从早期的反叛到最终的皈依,期间虽多次蹦跳,而终以平静收场。

五年的苦心经营,呕心沥血,五十万言的鸿篇巨制,通过“鏊子”这一象征意蕴,把近五十年的纷繁历史浓缩为关中典型白鹿原式的斗争,以及在其中翻覆的人物间的你上我下,人物内在品性、情感的此消彼长,既具有普遍性,又具有特性既是客体的,又是主体的。

 编辑:李佳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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